廖祥忠:民间力量为国产动画注入希望
白玉兰奖动画片评委会主席廖祥忠
今年的上海电视节动画片单元,海外动画片入围比例有大幅度提升,特别在数量和质量上,国际化程度为历届来最高。入围作品的题材和表现形式更加多样,观众熟悉并喜爱的《蓝猫典典环游记》、《赛尔号》、《夺宝幸运星大电影之金箍棒传奇》等在入围之列。动画片单元评委会主席廖祥忠在接受本刊记者专访时表示,国产动画片近年来总体水平稳中有升,但整体水准仍有差距,主要还是产业原因,振兴国产动画不如从艺术短片开始。不过他仍自信中国动画的未来,尤其在新媒体时代,民间原创力量通过互联网的崛起,为国产动画注入希望。
《每日新闻》:作为动画片单元的评委会主席,此次上海电视节入围的动画片总体感觉如何?
廖祥忠:就目前我们所看到的,总体水准是不错的,12部入围的片子来自6个国家,涵盖面也比较广。其中,像荷兰的《垃圾场》艺术水准比较高,获得过去年的渥太华国际动画节特等奖,这次也入围了上海电视节。
《每日新闻》:您如何评价近年来中国动画的总体趋势?
廖祥忠:总体水平在上扬,但是没有特别出类拔萃的代表作,也还没有达到观众预期的要求,原因是多方面的。其一,中国人在动画片上的审美水准已经和国际接轨了,消费水平也是国际一流,但创作水准没有跟上。用一流审美要求来审视我们的动画片,当然会有差距。另外,我们的创作太急躁,也有一些作品把创新当成了胡编滥造,把幽默理解为贫嘴,一些与剧情毫不相干的打斗也出现了,这是比较遗憾的事情,还是要大家沉下心来好好做。
《每日新闻》:与国外一流的动画制作相比,是在哪个方面有所欠缺?
廖祥忠:在总体的风格上,在内容上,在制作手法上,在剧情上、结构上,都有差距。我们现在电视里的动画片还是倾向于给小朋友看,较少面向成人,我们的创作水准不自信,糊弄小朋友可以,但给大人看就心里发虚。其实,动画片的受众定为低幼儿童,本身不是问题,如果所有动画片都这样就是问题,我们必须要面向各个年龄层。这和一个国家的创作水准有关,我们为什么定位低幼?因为小朋友都能看下去,但成人就会挑剔得多。
《每日新闻》:也就是说我们在技术上并不落后?3D、4D等技术革新目前给中国动画带来了什么?
廖祥忠:我们技术应该是可以的,但我们运用技术明明能够做到9分的,做到5、6分就够了,这有资金等方面的限制。在我看来,科学每个进步都会推动艺术创作,但这是阶段性的,所起决定的还是以情动人。有很多很炫的美国大片已经让人产生审美疲劳,用特别朴素的手法来创作的作品反而让人流泪,为什么?还是一个“情”字。我喜欢像宫崎骏《千与千寻》这样有感情的片子,还有欧洲的一些艺术短片,短短几分钟就能让你流泪,我前不久看到捷克的一部短片,描写二战的,拍得非常感人。
《每日新闻》:欧洲的一些动画,以及深受喜爱的皮克斯作品,很多都是短片。
廖祥忠:我们中国现在的创作观念,一想就是要做大片,其实我们不能忽视艺术短片,加拿大和欧洲很多国家的艺术短片非常打动人,艺术语言让全世界接纳。我一直主张,我们中国做动画要从艺术短片开始,它所能传递的艺术信息和能量丝毫不亚于大片,尤其在新媒体时代,可以通过新媒体平台传播,我们不能忽视这块。
《每日新闻》:记忆中我们也有短片的年代,比如《小蝌蚪找妈妈》,为什么如今消失了?
廖祥忠:艺术短片在中国的商业模式还没有形成,它做完以后在哪里创收,是在院线还是在哪儿?都不可以。专业的制作公司不做短片,非专业的艺术水准又不够,所以我觉得我们专业制作公司应该要拿出一部分经费做短片。
《每日新闻》:很多人也一直在怀念《大闹天宫》这样的长片,可直到现在也没有像这样具有影响力的新作出现,您觉得什么原因?
廖祥忠:《大闹天宫》对中国艺术学派的形成非常重要,我们现在所有人都在怀念,包括我们的创作团队、学术界,但没有反思。产业整体问题是主要原因,我们一部片子的产业回报率太低,我们以前用电视收费来回收第一笔资金是远远不够的,其他方面能力差,盗版又多,所以导致恶性循环——做动画片不赚钱,以致于优秀团队都去做电视剧、电影,一部电视剧能拿到10万以上的稿酬,做动画能有多少,所以大量的优秀人员都走了。
《每日新闻》:不过一部受欢迎的动画,比如《喜羊羊与灰太狼》是有很大的经济回报的。
廖祥忠:“喜羊羊”系列是一个特例。它在中国动画片历史上的作用,第一,由这部片子创造了中国动画的产业模式,通过电视动画狂轰滥炸,做成每年一集的动画电影,小孩喜欢,带动大人去看。第二,它是一个火种,给整个中国动画注入了信心,让创作者们感到只要做下去就是有希望的。现在我比较喜欢的《熊出没》系列,它是提升版的“喜羊羊”,制作手法提升,语言诙谐幽默,从“喜羊羊”到“熊出没”,标志着一种进步。
《每日新闻》:新媒体时代,您怎么看民间原创力量通过互联网的崛起?
廖祥忠:确实,我认为这是中国动画的希望之一。像我之前讲的,我不主张我们学西方做大片,互联网的出现拓展了大量动画产业空间,其中有一点就是大众的创作力能在这里得到集中展示,它所汇聚成的创作力量和商业价值是不可估量的。所以,越来越多在民间的动画爱好者通过新媒体发布作品,这个局面形成以后,将极大提升我们中国动画的总体创造力,我坚信这点,这也是我对中国动画非常有信心的理论支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