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兰奖电视剧评委谈中国剧“出海”：越是本土的故事，越能走向世界

中国电视剧“出海”，最大的壁垒究竟是什么？是语言，还是文化差异？抑或另有答案？

6月24日，第31届上海电视节“白玉兰奖”评委见面会上，中外电视剧评委围绕电视剧创作、表演、制作水准以及中国剧“出海”等话题展开交流。对于“什么样的中国故事能够走向世界”，多位评委给出了相近的判断：跨越国界的关键，未必是迎合所谓的“国际口味”，而是能否讲好一个扎根本土、真诚动人的故事。

“这两年大家都能看到，国产剧的‘出海’，从数量、种类到渠道都在拓宽。”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卢蓉说，真正的挑战在于“我们讲述的故事，是不是真的能被所传送到的国家和地区的观众进入和理解”。在她看来，语言和文化差异并不是中国剧“出海”最核心的壁垒，“真正的壁垒，是故事的讲述方式”。

卢蓉把它形容为一个“接口”。一部剧要走向海外，首先需要找到让当地观众得以进入故事的路径。这个接口，可能是当地观众熟悉或喜爱的类型，可能是一个独特而有吸引力的人物，也可能是一个足够新鲜的故事创意。观众被带入之后，故事的肌理与结构逻辑、审美体验、文化细节是否真实可信、足够真诚，才决定了作品能否最终抵达共情。“关键还是讲好自己的故事，以情动人。”

来自海外电视剧单元的两位评委，也给出了相近的判断。法国制片人吉米·德马赫回忆，十年前，行业内曾有不少人热衷于做“国际化”的制作，但这十年逐渐沉淀下来的共识有了变化，“真正有生命力的故事，必须扎根于一个地方的文化、身份与独特性”。他认为，一个足够“在地”的故事，同样能够跨越国界。关键在于，创作者能不能从具体的文化土壤里，提炼出爱、家庭、正义等不分国界、人人共通的情感。

德国监制莫里茨·波尔特则更看重创作的出发点：“首先要想清楚，你要讲一个怎样的故事，想触达怎样的观众。”想触达更广泛的观众，就要从受众“倒推”，让故事架构、制作水准与叙事方式与之匹配。但无论面向大众还是小众，他都强调要追求最高品质，“绝不能低估观众”。

如果说中国剧“出海”的关键仍在于讲好故事，那么，什么样的故事才算好？这也是本届电视剧单元评审过程中，评委反复掂量的问题。

本届电视剧单元评委会主席、曾凭《觉醒年代》获第27届白玉兰奖最佳导演奖的张永新，清晰地总结了一套评判标准——不看题材大小，不看流量热度，“我们看的是作品有没有筋骨，表演有没有血肉，故事有没有精气神”。而作品的“筋骨”“血肉”和“精气神”背后，首先是创作者态度上的“真”。让他感到欣喜的是，本届入围作品题材生态更加丰富，历史剧、年代剧、青春剧、都市剧等类型百花齐放，越来越多年轻创作者的作品进入观众视野。

编剧徐萌，则更关注如何在剧本层面“讲好故事”。她表示，一个剧本的核心驱动力是冲突，即人物的目标、欲望与外在阻力之间的冲突。但在叙事成熟之外，她更看重的是作品是否具备“思想建筑学”，即能否在情节之上，建立起一套支撑人物和叙事的价值体系。比起一味堆砌外部冲突、不断反转、制造热闹，她更在意人物“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”。

视觉表达同样关乎故事的“真”。在凭《繁花》获第29届白玉兰奖最佳美术奖的屠楠看来，美术从不只是“好看”，而是“故事可视的基础”，必须有温度、有情感，才能真正承托故事。谈及年轻一代美术创作者，他认为，他们在完成度、考据与风格化方面都有明显提升，而最不能丢的，仍是对作品的那份真诚，“在保住形似的同时，不要忘记神似”。

从剧本设置到表演呈现，再到美术表达，评委当天谈到的其实都是同一个问题：故事最终要落在人身上。人物能不能立住，情感能不能成立，观众能不能相信并被打动，决定了一部剧能否真正拥有生命力。正如卢蓉所说：“我们要通过人物的命运看见一个时代，同时又要在时代里，看见每一个具体的人。”

从这个意义上看，让中国电视剧走得更远的，或许不是更“炫”的技术，也不是更讨巧的“国际化”表达，而是把根扎进自己的土壤，把人物写活、把故事讲透。当世界透过一个个具体的人物看见今天的中国，中国故事也就更可能抵达更广阔的观众。

本文来源：青年报

作者：王馨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