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-06-18 16:17:58[更新]

独家专访电视剧评委会主席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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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《每日新闻》记者 陈宏

 

    毛卫宁导演不是一位喜欢接受采访的人,但一旦答应了,他就会聊得很开。作为第23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电视剧评委会主席,他在接受每日新闻记者独家专访时,所有的问题,哪怕是敏感问题,他都直言不讳。和他偏爱的现实主义题材一样,他愿意在这个被资本挟裹的环境里,做一股清流。

 

白玉兰奖是国内评奖的风向标


    Q:作为评委会主席,您工作的这些天,对今年入围作品整体观感如何?
    A:我们鼓励中国电视剧百花齐放,各种题材类型都可以入围白玉兰奖,今年的现实主义题材比较多,也表明了观众的欣赏口味在发生变化,其实,对好作品的评价,不在于题材。
    Q:您是上海戏剧学院毕业的,又拿过第21届白玉兰奖最佳导演,对上海主办的这个奖项,您有怎样的评价?
    A:这是国内唯一每年都评选的奖项,它的奖项设置很少,集中在电视剧的几个主要环节,比如最佳电视剧、最佳导演、最佳男女演员等等,所以含金量很高。
    同时,它还有个最大的特点,就是专业性,评委们都是各个行业的佼佼者。我们历届的评委们,评选出来的作品,都是专业性很高的,不会被收视率或者别的因素所绑架,而是抛开其它元素回归到作品本身。这是白玉兰奖的作用,因此行业内影响力最大,指导性也最强,在国内其它电视评奖时,白玉兰奖是个风向标。

 

时代沉淀的精品大都是现实主义题材


    Q:从《这里的黎明静悄悄》《警察故事》《英雄无名》,到2015年拿白玉兰奖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您本人似乎偏爱现实主义题材?
    A:我是80年代读的大学,那时候正好是中国文学和影视剧结合的时期,电视剧开始蓬勃发展,现实题材影响了我,做导演后也确实对这一题材非常偏爱。这是创作者自身的选择,用今天的话讲叫“文化自觉”。我长期选择现实题材的原因,是我发现现实主义作品在每个阶段都有能影响时代的作品,比如在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,它是非常重要的艺术形式。某种意义上,甚至在最猛烈的时代,当现实主义、浪漫主义、现代主义、后现代主义并列在一起时,有人以为它是过时的,但最后沉淀下来的精品,却都是现实主义作品。
    Q:现在电视剧还有另一个极端,比如家庭伦理剧,都被处理成了吵架、争家产、打耳光、失忆,也有人说这是现实主义?
    A:我们呼吁强调要有清醒的现实主义,不是总是鸡毛蒜皮,要从个人生活中走出来,走入公众生活。比如我刚做的《爱情的边疆》,写中国年轻的女孩,50年代开始跟前苏联男孩的爱情故事,女演员从18岁演到80岁,在这段历史长河,比如去年大热的VR,这个技术最出色的地方,等它成熟了之后,就像我们今天的采访,不用出门,彼此在家里,进一个虚拟房间会议室,但距离感一样,这是我的设想。网剧的发展也是这样,会产生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变化形式。

 

不能只当商品不当作品


    Q:所以,当下影视剧市场蓬勃发展,但乱象也挺多,比如雷同。
    A:这是因为创作人员图省事,年轻创作人员不愿意下功夫,抄袭同类型,胡编乱造。我刚说的《爱情的边疆》的作者,他有一次去黑龙江和俄罗斯交界的地方,参观了一个监听电台,是那个时代的保密单位,他参观时发现窗户上有个小瓶子,里面有一朵枯萎的花,他就觉得,那种年代还有心情养花,肯定是心中有爱,他随后就花了3年时间去走访、去了解、去挖掘。
    我还做了一部剧叫《老中医》,写四大中医家族的,每一集都由两位中医顾问把关,每一个药方,都绝对是可以拿出来用的,所以这样的创作方式,一定不是雷同的,一定有观众喜欢的东西。
    除了创作者的原因,第二点的问题在投资方。今天的投资方,生活在一个虚假的数据里面,以为这样一个题材,用了这样一个人,用了这样一种拍摄方法,就能有收视率,这都只是把电视剧作为商品而不是作品来对待了。他们喜欢收视率,但我们一直在诟病收视率的虚假数据,即使这些数据是真实的,对观众也没意义,只对广告商有意义——10个人看了A剧但9个人不喜欢,而只有5个人看了B剧却都喜欢,怎么界定谁好?所以为什么有的片子数据高,骂的人也那么多?
    有时候,一部片子粗制滥造,不是哪个演员个人的原因,而是有没有给了足够的时间,所以是创作态度的问题。
    Q:您这次还跟海外评委搭档,做海外剧的评审,他们商业化也很浓,也是做成商品,您跟他们就这方面有过交流吗?
    A:海外剧不仅作为商品,也作为作品来做。《越狱》第五季的制作人,我也跟他交流过,首先他们拿到的数据比较真实,研究观众喜欢那种类型,什么阶段喜欢什么,这是对观众心理的研究,比如下档一部不喜欢的,重新上一部喜欢的。我们的商品是把一堆东西直接简单粗暴地植入,考虑过观众喜欢吗?只是短平快地考虑收益。人家不会在剧情里产生奇怪的东西。国外好的剧,是在研究,而我们是在简单粗暴地植入。

 

没有公司因为可以说不


    Q:聊点个人的话题吧,此前有采访说,您特别偏爱用王雷?
    A:用他,其实是我们俩在共同探索一条现实主义的道路,这是跟他合作的意义。我和他合作第一部戏《战旗》的时候,他是北京的话剧演员,处于困惑的阶段,经纪人希望走另一种路,偶像都市之类的,我跟他聊,我说你和其他年轻演员不同,你是舞台演员,功底很好,应该多拍现实主义题材。当时我也想试试,年轻演员是不是只有小鲜肉一条路可走?因为我觉得,演员应该用鲜活的形象和作品来说话。所以我连续几部戏都用他,在《平凡的世界》之后,他这条路就走通了,他能在到处都是小鲜肉的当下,找到另一条路。
    就像胡歌,我虽然对他不是特别熟悉,但去年他拿白玉兰奖最佳男演员,是我给他颁的奖。他在事业高峰期选择休息充电,我认为很有追求,应该会带来新的突破——能清醒地认识自己,现在这样的演员很少。
    Q:所以您自己也不愿意被所谓的潮流裹挟进去,有点要证明自己的意思?
    A:主要是我也愿意做这样的戏,我知道这条路上走的人越来越少,同行们都在纷纷改道。有人说我现在怎么出门还自己背包?其实,我没有剧本孵化团队,没有工作室,甚至没有助理,工作助理、生活助理都没有,去片场去颁奖礼我也是自己背包。不开公司,是我自己的选择,因为这样我可以对不喜欢的东西说“不”,有了公司,你必然会受到各种限制。
    当然这并不一定说我就没有团队,我有一支合作了十几年的团队,是我带出来的。去年中国电视剧导演委员会搞评选,我们团队拍的《十送红军》囊括了12个奖——这个没有评委会,每个导演每人一票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有一票,影响不了大局,所以都只投自己喜欢的一票,可见我们的团队有多优秀。这个团队我也不养着,所有合作都靠信任,我要拍戏了,他们总会来,我休息的时候,他们可以自己去接其它的活儿。团队有几套人马,可以随时组一套给我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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